我的故事35

       我说：“小的时候看过一个什么电影，名字忘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叫做别看他现在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像刘惠永这类人，手里的钱大多数都是来路不明。如果老老实实做点正经生意，把过去的黑钱漂白了，就成了所谓的企业家了。经济体制改革那段乱糟糟混沌时期的原罪也就一笔勾销，没人追究了。如果他们还执迷不悟，在黑道上瞎折腾，将来不是吃枪子就是坐牢。真要拉清单了。”
       他二人齐声称是。
       我问郭楠丽，“你那表哥是期货公司倒闭之后才来的日本吗？”
       郭楠丽说：“不是刚到日本的，他来了好多年了。”
       孙毅锋接过话，说：“这个张景才也算是个人物。刚来日本时，一个人打两份工，一份在邮局做快递，一份做日本孩子的英语家教。他用打工的钱，支付自己在早稻田大学读书。早稻田大学在日本可是非同小可。明治十五年建校，距今已有一百一十二年的历史。现国会议员中有六十六人是早稻田毕业。早稻田毕业生中共出了六位日本首相。张景文在校学习成绩优异，不但获得早稻田大学全额奖学金，还作为早稻田大学的交流学生派到美国芝加哥大学深造一年。听说他去美国驻日本大使馆签证，是早稻田大学校长奥岛孝康亲笔为他写的推荐信。他在日本完成学业后，正在参与筹组美林证券日本公司。现在年薪至少一千五百万日元。”
       “你认识我表哥吗？”郭楠丽问。
       “你表哥在来日留学生中应该是一个佼佼者。很少有人不认识他。我们曾在中国驻日本大使馆举办的华人华侨春节联欢会上见过面。算是认识，但不是很熟。刘伟强和他很熟，毕竟是他过去的老板。上次伟强来日本和他见过面，一起吃过饭。非常遗憾，当时我有另外的事没能参加。”孙毅锋答道。
       我对郭楠丽说：“那就这样安排：我和孙总去公司，你去你表哥那儿。我们晚上回来一起吃饭。告诉你表哥，晚上就在宾馆吃吧，就不用他花钱了。他一年赚的钱再多，毕竟是个人的钱，也是有数的。我们是大公司，有这笔费用，钱多的永远花不完。”
       郭楠丽说：“我表哥说邀请我们到老餐馆吃什么体盛，地道的日本传统吃法。”
       孙毅锋接过话说：“不是什么体盛，是‘女体盛’。这是用处女的裸体代替餐桌，盛寿司给客人吃的一道大菜。被日本上流社会誉为与茶道，花道同类的传统艺术，是一种终极享受的的饮食文化。你们到日本这几天，我一直想给你们吃点什么特色东西，也没想出个究竟。没想到让你表哥抢先了。没关系，他请客，我掏钱。”
       郭楠丽听罢，说：“在人的身体上吃菜，多恶心呀。我让表哥再换一个吃法吧。”
       孙毅锋说：“我到日本一年多了，也只吃过一次，可真是长了见识。那筵席设在和式建筑物中，室内布置简洁，一幅古画，一盆观叶植物，几只老旧花瓶，酒具，显得极其古朴，高雅。上菜前，‘女体盛’一丝不挂，赤身裸体地躺在房子中央，摆好固定姿势，整个人宛如一只洁白的瓷盘。头发被拆散呈扇形摊开。接着有人在她的阴部放了一片树叶，乳头按客人的要求或掩或露。服务生从厨房里端来一大盘各种寿司，熟练而快捷地摆放在‘女体盛’的身上，一刻也不得耽误，因为日本人认为寿司只有在刚做好的时候最有味。‘女体盛’的胸部摆放着裱花奶油蛋糕，好像穿着美丽的文胸，漂亮极了。参加‘女体盛’宴会的客人，需换上传统的和服进入用餐房间。记住，在日本穿和服，一定要左面朝上，右面朝上是葬礼的穿法。面对这美食 、‘美器’，大家并不急于取食，而是品评‘盛器’。如‘女体盛’的身材、五官、头发、胸部、玉臂、秀腿......日语有‘迷箸’的词汇，意思是手拿筷子，不知如何下手才好。‘女体盛'一动不动静静地躺着，俨若石雕玉琢一般，听任食客在她身上挟持各种寿司。有些食客只顾欣赏美器，取食时心不在焉，将汤汁、饮料泼洒在‘女体盛’的脸上或身上，日语称‘泪箸’，这是常有的事；有的人甚至将盖在下身羞处的树叶揭去，用筷子去夹阴部......”
       “这种吃法也太下流了！你们要是愿意去，你们去。反正我是不会去的！”郭楠丽听不进去了，打断了孙毅锋的描述。
       孙毅锋说：“那也好。那我们晚饭就分开吃吧。”
       我说：“那我们不是跑到日本来开国际玩笑吗？人家的表哥请客，不让人家的表妹参加，有这个道理吗？我看算了，就换个普通吃法吧。”
       他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算是同意了我的意见。

       吃过早饭，我和孙毅锋离开宾馆，来到了位于东京西郊附近的一所公寓酒店。日本红光公司就设在这所公寓里。
       孙毅锋介绍说，“在日本除了正式的宾馆，旅客还有另外两种选择：一种是民宿。是经过日本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开业的由个人经营的家庭式住宿设施，一般地处城市郊区附近或旅游点附近。日本民宿经营者一般拥有自己的住宅，腾出多余的房间用来接待游客。每天由主人提供早晚两餐家常菜。屋内一般较为清洁，没有床，只有铺在地上的榻榻米。根据地点不同，价格在四千至八千日元左右。另外就是这种公寓式酒店，一般设在城区附近，客房多为标准的公寓套房，有卧室，浴室，厨房，并配有被褥，电视，电话，洗衣机，电冰箱，微波炉，煤气灶等生活用具。适合短期旅游和长期出差居住。价格和民宿差不多，每人每晚也是四千元日元左右。我这两套房是房主给了折扣，一年二百五十万日元，一次付清。”
       我仔细看了他租的那套办公用的房间，面积不是很大，设施也很简单，一个大班台，两个办公桌，一部电脑，一部电话，一部传真机，一部复印机，按中国的标准，勉强算是办公室吧。我一屁股坐在大班椅上，不禁笑了起来。
       他问我：“这里有什么好笑的吗？”他也坐到我右侧的一个办公桌旁的椅子上。
       我开玩笑地说：“这就是你的办公室？你这日本红光公司也太简陋了。伟强没批评你破坏我们上市公司的形象啊？”
       “我这也是没办法，全部是因陋就简。以能办事为最低标准，以省钱为最高原则。一般不熟悉的客户，我也不领他们到公司来。如果有重要的活动，我就租用大酒店的设施。还不是为了省钱？最难堪的是，有中国来日本访问的团队，我就安排他们在这里入住。按低于他们能报销的旅差标准收费，高于旅差费标准开发票，他们能省点外汇，我也能增加点收入。这丢人现眼的勾当，也就是你来了才敢说出来。”
       我说：“不亲自来这里看看，还真以为你们全家住在什么高级大酒店里呢！”
       “我知道公司总部一些人的流言蜚语。我这二百多万日元的租房钱，按去年兑换率算，一美元兑换八十日元，差不多一年三万多美元，相当于三十万人民币。这点钱，在中国可能还算个钱。在日本算什么？这里物价高得离谱。如果按中国的工资标准到日本生活，还不如日本的叫花子。”
       我说：“那当然。不过，公司员工不是每个人都能出国。能出国的人回去也不一定都能给你解释清楚。问心无愧就是了。”
       “其实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我也不准备在这里继续干了。”
       我说：“你这可是第二次跟我提辞职的事了。我可不再当玩笑话听了。”
       “我确实也不是当玩笑话讲。我已经和伟强说过了，他让我再考虑一下。另外，他说也没有好的人选。”
       我这才知道，孙毅锋不打算在这里工作的想法是真的，不仅仅是发牢骚。
       我问他：“你离开这里之后，下一步已经有了去向吗？”
       “具体的单位还真的没想好。丈人说想让我去机关，说比较稳定。我还想干我的老本行，去一家专业外贸公司。”
       我说：“现在的国营外贸公司哪家不是穷得叮当乱响？看着那些办公大楼很气派，其实都抵押给银行了。去那里还不是屎窝挪尿窝，既赚不到钱也没什么发展前途。”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你们外部人只是看到一点表面现象，没看到内部的实质。现在这些外贸公司确实个个亏损。但亏损的是国家，个人并不少赚。所谓穷庙富和尚就是这个理儿。这个时候可是个发大财的千载难逢的黄金时期，估计最多也就两到三年的时间。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这个机会要是不抓住，将来悔青了肠子也没地方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