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36

       我问孙毅锋：“做外贸会有什么赚大钱的机会？”
       他说：“在现今中国，不是任何公司都可以和国外直接做生意，必须是国家授权的公司。对外贸易是统称，其中包括商品的进出口，经济技术合作，工程承包，劳务外派等等。这种授权的资格分两大类：一种叫对外贸易，一种叫对外经济技术合作。计划经济时期，中国只有国营一家外贸公司，从国家到地方，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改革开放之后，从一家外贸公司分出了国际经济合作公司，五矿，轻工，土畜产，粮油，棉纺等不同的外贸公司。这些专业公司虽然从国家到各省市，都是一个名字，但只有行业上的联系，没有行政关系。经济上更是独立运作，自负盈亏。这些公司中最有权力的是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权力之巅是中国技术进出口公司为首的北京国字号的五大公司，他们可以去国外投标承揽工程，外派劳务人员，进口成套大型设备等等。此外，那些专业的外贸公司也具有本行业绝对的垄断性。这两年，又增加了一些企业自营出口权公司。就是说，企业可决定自己生产和使用的原料采购和销售。但外贸总体的权力结构和经营方式没有根本性的改变。”
       我说：“你给我介绍外贸体制，是不是你发现了这其中有什么奥妙？”
       “你说得对。现在的外贸体制就是一种利益集团的垄断经营，而垄断可以创造超额利润，这是一个常识。先说出口贸易，不管是什么性质的公司，如果想把自己的产品拿到国外去卖，必须要有国家对外经济贸易部批准的对外贸易的资格，俗称进出口权。如果一个公司没有进出口权还想出口商品到国外，就必须找一家有进出口权的公司做代理，支付给这家公司出口货物价值总额的百分之一到三的代理费，特殊商品和大额商品还可以另行议价，没有一个统一的规定。各家公司为什么热衷于外贸？主要是利益驱动。第一，可以获取比国内高的卖价；第二可以创收外汇。每个国家产业结构不同，价格自然有差异，这差异就是利润空间。世界上没有一个发达国家不是出口大国，仅仅靠内需拉动经济要想富民强国怎么可能？国家为了鼓励出口，制定了一个出口退税的政策，根据不同的商品制定不同的税率，最高的是机电产品，达到百分之十七。另外，中国是外汇管制国家，你在国外的贸易获得的外汇回到国内银行，将自动按当天的牌价兑换成人民币。一个退税，一个外汇，这里面就大有文章可做。”
       我问他：“这文章怎么做呢？能说说具体的操作方法吗？”
       “其实也没什么神秘的，一点就透。先说出口退税。所谓退税，是指对出口产品退还其在国内生产流通环节实际缴纳的产品税，增值税，营业税和特别消费税。举一个最典型的商品，烟草。烟草占全国税收的百分之十，个别省份像云南省能占到百分之七十。中国烟草的平均税率是百分之四十五。如果出口烟草，以低于国内售价的百分之二十销售，仅退税这一块，就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毛利。你说，现在还有哪个行业有这么高的利润？”
       我不解的问：“谁都知道出口退税赚钱。关键是中国的烟草老外不喜欢，上哪找买主去？在许多国家的机场免税商店，都有中国生产的中华烟，红塔山烟，折算成人民币售价比国内便宜很多，还保证没假货。可我发现买的顾客无一例外都是中国人。这不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出口转内销吗？”
       “他们采取的是也是这种出口转内销的办法。但比你说得简单，减少了批发零售的环节。具体的做法：香烟装进集装箱正式在海关报关，形式上从一个港出口了，表面上看，出口到某某国家了。其实装烟草的船在海上兜了一圈，又跑到另一个国内港口把货卸下来，进关时做点手脚，国内生产的出口烟草就又回到了国内。”
       我说：“这操作起来也太复杂，风险也太大。其中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败露，搞不好还被追究刑事责任。”
       “这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我只是给你举个例子，告诉你一个方法，其实这种方法最笨。我知道一家公司出口一整船的集装箱，箱里全装着一些垃圾，到了公海全部倒掉。只要东西出口了，别管什么东西，国内照样申报各种名目的商品出口退税。只要能向海关出具增值税证明，拿着海关报关单，就可以到税务局退税。”
       我问：“增值税发票管理十分严格，上哪开去？”
       “有专门做这种生意的人。一般税务部门也不查，即使被税务局发现了，发票也不是你开的，最多补上少缴的税款。”
       我又问：“这外汇有什么文章可做？”
       “从改革开放到现在，人民币的汇率大体上经历了几个阶段。最开始，八十年代初，实行汇率双轨制，人民币官方牌价是一美元兑换一点五元人民币，贸易外汇一美元兑换二点八元人民币。到了九十年代初，人民币的官方汇率实行了公布的官方汇率与市场汇率并存的多重汇率制度。官方汇率一美元兑换五点八元人民币。市场调节价八点七元人民币。但实际的黑市价最高达到一美元兑换十一元人民币。从一九九四年开始，中国已开始实现人民币在经常项目下的有条件可兑换，汇率基本稳定在一美元兑八点七。绝大多数经常项目交易用汇和资金转移也不再受到限制。问题是，所有的外贸企业对外所获得的外汇都不愿转回国内结算成人民币。人们预期人民币还会贬值。因此黑市价始终高于牌价。通过私下的外汇交易，所获利润也十分惊人。”
       我问：“中国外汇必须在指定的中国银行结算，并且要有外汇管理局的批文，他们怎么换汇？”
       “很简单。如果你需要的是外币，你办好相对应外币的人民币数额的银行现金汇票，调汇的人会先将外币转到你境外的帐户上，当你核实钱确实到了你的帐上，你再把汇票交给调汇的人。有很多这样的地下钱庄。甚至很多银行和大公司串联起来共同倒汇。外汇法和中国其他的法律一样，还不是形同虚设？”
       我说：“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违法的事，不是闹着玩的。”
       “你说得对，做什么事要有个度，但现在确实是法不责众。再说进口，这里的猫腻更多。中国的进口关税是世界上种类繁多，税额较高的国家之一。加上增值税，进口商品最低的税率也要百分之二十多，最高的百分之一、二百的也不在少数，平平常常的也是百分之三十多。现在有些报关公司，高的百分之十二，低的百分之五就能搞定，把你需要进口的商品在海关清关后，再送到你指定的地点。你说这里的利润有多大？”
       我接过他的话，“需要纠正你一个词儿：不是利润，应该是逃税。”
       “反正都一样，体现的都是钱。在你眼里是逃税，在我眼里是创造了利润。现在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各级政府上到国务院，下到省地市政府，都办公司。各省、地市在北京、深圳、在海南、上海、大连....都有办事处和公司。各级办事处主任兼公司总经理，美其名曰合署办公。他们打通海关还不是易如反掌？”
       我问：“作为进口商，通过这种方式逃税是不是需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一点风险没有。进口商和报关公司签订合同，列明了双方的责任和法律义务，如果是走私，也是报关公司自己的事。”
       我又问：“报关公司用什么办法能逃掉规定的税率？”
       “他们的办法很多。有的报关公司就是海关自己的下属公司；有的是海关亲属开的公司；有的是军队、武警、公安部门和安全部门办的公司。他们有的能强行闯关，分文不交；有的能搞到免税批文，说是军用物资和特许物品；有的能拿到优惠政策，包集装箱交纳固定税率；有的在香港转口换单，多进少报......还有的利用各类进口保税区，三来一补加工区搞些名堂。像原料进来的是橄榄油，他们在国内销售了，加工成的所谓成品却是花生油作的；进口原料是水獭原皮，加工成的裘皮大衣却是山羊皮的.....鱼龙混杂，无所不用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