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37

       “你把这大好形势描绘成漆黑一片，乱象丛生。我看到的年经济增长率和创汇数字非常鼓舞人心。统计数字全是造假？”我问他。
       “数字肯定是真实的。这些年中国的发展有目共睹。我们乐观地看到：经济增长掩盖了腐败，腐败促进了经济增长。”他说。
       “你这是什么逻辑？经济增长掩盖了腐败是人们的共识，这腐败促进了经济增长，可是奇谈怪论了。”我有些不明白。
       “从理论探讨和实践证明，我说的是正确的。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有一个‘猫论’、‘先富起来论’和‘过河论’。这可是指导改革大方向的金科玉律。这‘能抓耗子就是好猫’是纯目的论，即达到目标可以不择手段。广东省凭什么一跃变成大省？省里的领导能在中央政治局挂个委员？就是他们经济增长率高。他们靠什么发展经济？靠的是全面全方位的走私。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广东番禺一个县供应了全国市场大部分进口家电产品。当年番禺的电器商品市场堪称中国之最，名气大过北京的王府井。在番禺，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门市房，市值达到二、三百万元人民币，主人还不肯出手。待国家明文禁止时，他们已经是脑满肠肥。国家损失了一点税收，但广东省率先富起来，成了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广东省达到了目的，抓着耗子了。虽然不是全省人民都富起来了，毕竟是是‘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如果有些不足，那也是‘趟着石头过河’，改革中出现的一点问题。”
       “纯粹是胡说八道，偷换概念，拿着不是当理说。”我笑着说。
       “别管怎么说，要做一个有眼光的商人，决不能跟风，要有善于抓住机遇的那种前瞻性。广东省开始靠走私起家，到后来逐步走向正规，都是先乱后治。‘乱’促进了发展，‘治’规范了发展的有序。乱中取胜的都是成功者，治中顶风上的都变成了罪犯。”
       “成者王侯败者寇。你是受到启发，才想回外贸大展身手，乱中取胜？”我问。
       “那倒不是我的本意。你知道现在国营外贸公司没有一家景气，都是资不抵债了。按着西方的标准都是破产企业。但为什么还能瘦驴拉硬屎，愣撑着呢？就是因为大批的职工不好安置。现在外贸公司都在搞内部承包，自负盈亏。我的一个哥们儿包了一个部门，一年只管五、六个人的工资福利，但可以打着国营外贸公司的旗号，名正言顺地干自己的买卖。他想让我加盟，原来我还没考虑，现在看，我在日本也没什么发展，就动了走这个念头。”
       这两天我一直注意观察孙毅锋这个人。感觉此人缺点突出，但优点也非常明显。瑕不掩瑜，就看怎么雕琢了。我刚到公司总部，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清楚；况且我对外贸业务也不熟悉，像冷手抓热馒头，无从下手；最重要的是手下没有自己靠得住的四梁八柱，累死我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想到此，我有了主意。
       我对孙毅锋很严肃地说：“老孙，这几天我在日本，你接待的尽心尽力，我非常满意。首先我表示感谢。”
       他说：“那是我应该做的...”
       他还想说什么，我打断了他的话,“你先听我说完。我刚才说感谢的话决不是客套，我是表达一个心情。这两天我们在一起，处得像哥们儿，我也是实话实说。我感觉你能力很强，只是没得到充分发挥。不是你的问题，是没有舞台表现。我觉得你回外贸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这知道的呢，说你是重整旗鼓另开张。不知道的呢，说你在红光公司待不下去了，只好靠铁饭碗混饭吃。这男子汉大丈夫宁折不弯，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我这激将法果然奏效。
       他犹豫了一会，说：“不回外贸我还能去哪呢？政府机关倒是能去，但我实在不喜欢。这些年大钱赚惯了，拿那点基本工资怎么活？再说我也受不了那些清规戒律的约束。”
       “我倒有个想法，但只是想法，因为我不是老板。我先跟你探讨一下可能性。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在日本，调你回总部你同意不同意？”我问他。
       “那要看让我干什么了。”他答道。
       “我的想法是，建议伟强成立一个政策研究部门，侧重于公司的法律咨询，经营策略和开拓发展。由我主管，你做这个部门的经理。”
       “我不干。”他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我问。
       “那是个虚职，有职无权。那我还不如去政府机关呢。”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你的眼光太短浅。这政策研究是抓大方向的，权力大得无边。你没看政府里这个部门都是一个秘书长兼任？况且这虚和实还不是我说了算。我让你去研究一个课题，一个项目，就不能再让你去落实？去操作？”我装出生气的样子。
       他想了想，说：“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我说：“那当然，怎么会不让你考虑？再说我也不是最后决策人。没准你考虑好了，伟强不同意，你白考虑，我也白说。”
       “我倒不是这么认为。你的建议非常有道理，伟强有什么理由反对？我们红光公司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少一个政策研究部门。按理说我们是上市公司，是现代化管理的企业机制。但我感觉还不如国营企业的管理。公司上项目没有可行性研究，更不用说效益论证了。企业的发展也没有人过问，后劲明显不足。所有人只盯着眼前利益，只关注股市的价位，玩来钱快的把戏。公司靠土建工程起家，没有高科技项目。现在想靠外贸推动企业发展，又没有自己特色的主打产品。投资随意性太强，决策过程靠拍脑壳，根本不注重资金投入产出比。这样下去，只怕是坐吃山空，青山不在。”
       我点头表示赞同，问：“如果让你抓对外贸易这一摊儿工作，你怎么开始？”
       “你也不想干了？”他反问我。
       “谁不想干了？你的野心不小，刚准备让你当一个部门经理，你就瞄着我的位置了？”
       “我这人太实在，有些时候弄不清领导意图。”他一脸是笑。
       “你还听不出来？我这是不耻下问。当领导的总要显得平易近人，经常征求下属意见。”
       “啊，才明白。领导是想听我的意见啊。”他作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说实在的，我不是太喜欢他这种装傻充愣的做派。但人无完人，金无足赤，用人还是要用长处。像他这样懂专业，会管理，理论和实践都有些招数的人，当下还真是不多。
       他见我没再说话，知道我有些不高兴，便也收敛了一些。不紧不慢地说他的想法。
       “我从公司硬件和软件两个方面来分析。我们要把外贸这块蛋糕做大，一定要取得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权。目前简单的对俄易货贸易和出口一些罐头、方便面能赚几个钱？我们没有优势也没有必要去跟那些个体国际倒爷竞争。要干就干大项目、大工程。俄罗斯远东西伯利亚最近规划一个大型水力发电厂，名字叫布里亚水电站。老毛子的水力发电技术没的说，水力资源也没问题，关键是缺少资金和劳动力。我还在外贸公司的时候，俄罗斯合作伙伴和我原来的公司谈过这件事。我曾参加过几次中俄双方谈判。我原来的公司没有这个资金能力，仅仅虚以应付俄方。我觉得红光公司财大气粗，应该把这个项目捡起来，重新联系俄方。用一定的注资作前提条件，把库底清林清障工程拿下来，我们派出去成百上千的工程劳务人员，赚这样的钱多容易！但前提是我们必须自己去和俄方谈，不能通过代理公司。”
       我说：“我们可以不通过代理公司自己谈吗？”
       “当然可以。但是最后签字要通过代理公司。从现在开始，我们应该申报经济技术合作权。红光公司企业性质、业绩和具备国家一级建筑资质证书，国家经贸部批准的可能性还是有的。一旦我们获得经济技术合作权，我们还可以进入俄罗斯的农业市场。整个俄罗斯远东地区地多人少，土地荒芜，我们可以种粮、种菜和发展养殖业。有了经验，我们还可以去亚洲的菲律宾、巴基斯坦，中美洲的古巴，还有你这次去的海地，以及南非等发展中国家承揽工程。让我们红光公司真正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