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38
         他看我很认真听他讲话，显然受到了鼓励。他说话的语调明显提高，底气更足了。他按着原有的思路不断的延伸和扩展，滔滔不绝，有时还做着手势，以加强说服力和讲话的效果。
       “刚才说到俄罗斯布里亚水电站承包工程，在建设初期我们只是希望劳务出口赚取外汇。当布里亚水电站投产运行之后，我们的眼光应放在从俄罗斯引进电力能源。这应该是最有战略意义的投资。电力是二次能源，也是最清洁的能源。如果我们自己发电，要消耗自己的一次能源，如石油、煤炭。这些能源是不可再生的，况且在发电过程中还会产生环境污染。最关键的是，俄罗斯电力极其便宜，每千瓦小时才两美分，加上各种损耗和输配电费用，全部成本不超过人民币两角钱。我们省的平均电价是每千瓦小时三角六分。你看这里有多大的利润空间？”
       我问他：“听你讲话怎么好像听教授讲课。什么叫每千瓦小时？另外，你怎么会对电力工程说得这么清楚？这么专业？”
       “我在西安交大本来就是学的电力专业。毕业之后也一直做专业工作。去外贸公司前，是电业局的电气工程师。我当时在外贸公司负责对日贸易，我的专业语种又是日语。原来那个公司的领导让我参加中俄关于布里亚水电站的谈判，就是因为我的专业背景。像你刚才问的千瓦小时就是一个专业术语。其实就是老百姓常说的一度电。”
       我说：“引进电力可不是那么容易。电力在中国是高度垄断的行业。另外，听说现在电力部门已经在俄罗斯有购电项目了，人家已经捷足先登，我们还能插进去吗？还有电力不像其它产品，可以用车拉船载，需要输电线送到各家各户，我们虽然有钱，钱也没多到满世界建电网那个程度。”
       “中国要想发展市场经济，垄断迟早要打破，不管哪个行业。至于说现在电力部门已经有的购电项目，对我们不是坏事而是好事。我所知道的，现在从俄罗斯的布拉格维申斯克到黑河有一条跨黑龙江的输电线路。每年从俄方购电一亿千瓦小时。这条线路负荷不满，我们也可以加以利用。”
       我问：“一亿千瓦，那不是已经很多了？”
       “不多。你知道全省一年的用电量是多少？去年全省的用电量是三百个亿。这一个亿的电量只占全省供电量的百分之零点三，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经营者来说，一个亿的电量，每千瓦小时净利润一角六分，那就是一千六百万人民币。也不算是个小数字。如果我们进入这个领域，可以在边境地区建高耗能企业，直接消化掉进口电力。从俄罗斯引进电力，只是通过一段联络线，我们可以租用电力部门的，也可以自己建设新的输电线路，费用并不是很高，最多二百万人民币，而且按惯例，由中俄两家分摊。如果今后扩大供电范围，又有稳定的电力来源，也可以利用国家电网输送到内地，我们付过网费就是了。”
       我又问：“电力是比较特殊的产品，一旦发生矛盾，对方如果停电造成的损失后果会不会很严重？”
       “你说得对，是有这个问题。但通常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很低，另外可以在双方购销合同中以法律形式固定下来。电力生产的特殊性是电力产品不能储存，生产和使用是一对一的关系，始终是一个动态的平衡。当确定了电力的买卖关系后，双方计划性很强，供需之间应该是比较牢固的。对方不可以随便停电，除非在事故状态下。即使发生事故，大部分也是局部电厂出现问题。如果是整个电网发生问题，可能要严重些，但在技术上是可以处理的。如果是小规模送电，这种情况可以忽略不计。一般电网都是双回路或环形线路，并不是仅仅依靠一个电源点。如果是大规模购电，对于国网来说，确实有一个系统稳定性问题。像美加电网大停电，欧洲跨国电网大停电，影响的范围广，危害大。但对于单向电力供应来说，供电量不是很大，影响也不可能很大。如果今后俄方大规模向中国供电，在连接两国电网的时候，可以用直流输电作为联络线，一旦出现问题，所受的冲击会得到缓解。”
       我叹了一口气，说：“你说的太专业，我也听不明白。我还有一个担心，俄罗斯方面有那么大的供电能力吗？别我们这边高耗能企业建好了，他那边不给我电力了，我们的投资不是打水漂了吗？”
       “其实我给你讲的已经用最通俗的专业词汇。我还没给你讲继电器等自动保护装置在电网事故状态下的功能和作用。另外你问俄罗斯的供电能力。可以跟你这么说，他们现在的供电能力很大，他们的潜力更大。黑龙江对面布拉格维申斯克有一个捷雅水电站；在黑龙江上游准备开工建设的布里亚水电站；克拉斯克雅尔斯克还有一个大型水电站。那个电站我去参观过：宽敞的厂房一字形摆开十二台水轮发电机，每台功率是五十万千瓦，整个装机容量六百万千瓦。仅这一个电厂就相当我们全省所有装机容量的两倍还多！你说他的供电能力有多大？”
我说：“看新闻，知道中国目前最大的水利枢纽是长江的葛洲坝，装机容量是一百多万千瓦。如果三峡工程完工，可能超过俄罗斯那个电站。”
       “对，目前中国最大的水电站就是葛洲坝。如果三峡电站建成将是中国水利电力史上的一个里程碑。三峡电站装机容量将达到一千七百六十八万千瓦，几乎是克拉斯诺雅尔斯克的三倍。上三峡工程是几代中国人的梦想，奇怪的是争议一直不断。外国人反对有情可原，他们以破坏自然环境为理由，可气的是很多中国人也反对，我就不理解。可能他们反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有一个数据可说明国际上水力资源的利用情况。中国的水利资源蕴藏量在世界是最高的，但中国的水电开发只占百分之六，而俄罗斯所占的比例为百分之二十二；欧洲平均所占比例为百分之六十，其中法国开发程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七。如果跟世界几个水资源丰富的国家比，我们只相当于美国的六分之一，低于加拿大的三分之一，低于巴西的二分之一。从这个比例来看，反对中国建坝的理由何在？”
       我说：“最近我一直想去北京看看小江和小李。”
       他突然愣住了，“哪个小江和小李？”
       “江泽民和李鹏啊。”
       他笑了。
       我接着说：“我得把你推荐给他们，看看给你安排到国家体制改革委员会任职呢，还是到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任职。这国家栋梁之材不能散落民间，任其腐朽而无人过问。”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话题扯得太远了？那好办，我再把话拉回来。再说公司的软件部分：公司的管理一定要加强，体制要理顺。现在无论是驻外公司的管理，还是外贸项目的操作程序，都存在很多问题。还有最重要的，管外贸的那几个人不行，要引进专业人才。
       我说：“你说得很有道理。我觉得应该把这些项目排出进度，逐项加以解决。第一，争取国家外经贸部尽早批准红光公司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权；第二，联系俄罗斯电力部门，探讨布里亚水电站合作的方式和从对方购电的可能性。邀请对方到中国或者请他们邀请我们到对方去会谈；第三，在中俄边境地区选一个条件好的工业开发区，搞一个高耗能企业的可行性研究，别等我们谈判成功，在俄罗斯那里买了电力，自己却消化不。要协调好各方面的关系，几件事同时落实好，缺一不可。我一会给伟强挂个电话，详细把这些情况和他汇报一下，另外把我这两天在日本的情况也顺便和他说一下。到日本两天多了，还没跟他通过话。我会在电话里建议伟强临时先把你召回去，由你负责这些事项的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