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39

       听完我这番话，他显得很兴奋，一本正经地说：“俗话说得好，宁给好汉牵马蹬，不给赖汉当祖宗。你这人说话干脆，不拖泥带水。决策果断而且有条理，让人感觉脉络十分清晰，有所遵循。你看，我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你就那么一、二、三，来了个高度概括，事情说透了，路子想好了，办事的程序都一清二楚。跟着你这样的领导没错。”
       “给我捧臭脚？拍马屁？告诉你，我这人可不吃这一套。你不是很了解我。你别看我平时很随和，一般小事不计较，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绝不含糊。我信任你，委你重任。不管你怎么看待这个新位置，我很看重。而且我会为此承担很大的风险。我们策划的项目一旦启动，成败和荣辱集于一身。赌注太大了，大到几乎我们没有本钱去搏。你干好了，我会论功行赏，绝不会亏待。干不好，也别怪我不客气。”
       他不断地点头，“领导当然要这样。不这样还叫领导？其实我也不是好大喜功，就是想利用中国改革开放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做点事儿，也不枉此一生。干好了，不求有功；干砸了，随你处罚。”
       “你说得对，我赞同。有机会能做事而不做事，岂不枉此一生？人活着要有自己的理想和奋斗目标，人才会有精神支柱，才能勇于进取，才能活得快乐。不管这个理想目标是什么。有的人想当当官；想当商人；想当博士；想当诗人；想......如果人没有一个理想目标，就是会失去奋斗的动力。改革开放前，社会舆论要我们为全人类的解放事业贡献毕生的力量，实现共产主义的伟大理想。虽然我们走出国门发现不对了：过去我们以为生活在社会主义的中国无比幸福，说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受苦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实际上，这三分之二的人大部分在中国，当然还有一部分在非洲和其他发展中国家。但并不能以此否认我们奋斗的理想和目标不好，只是太超前了。那个时候的社会道德，社会风尚和人的精神状态比现在好。我小的时候是崇尚英雄的年代，那时差不多每个人日记的扉页都抄录保尔·柯察金的那句话：‘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我觉得这句话到现在也没有过时。”
       他说：“时势造英雄。战阵年代，二十几岁的人就能当师长、军长。现在四十几岁的人当了师长还被称作年轻干部。不过，是金子总要发光。天生我材必有用。”
       “时势造英雄，我不反对。可这句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倒有不同看法。我在北大荒时，冬天靠火墙、火炕取暖，燃料就是木材。每天有固定的人上山砍柴伐木。山上的小树砍光了，就伐大树。不断有大树被砍倒运回住地，不断有人把树干锯成一段段劈柴，堆成垛，围成院墙。一冬天不知烧掉几个院墙!我当时经常想，这么好的木材，如不能增添庙宇高堂的显赫，也可制成家具流传百年，竟落得变成灰烬的下场。这人和这树木有什么不同？徒有栋梁之材，但无人适材而用，还不是烧火之柴？”
       “有道理。这机会也很重要。徒有千里马，没有伯乐，千里马还不是郁郁寡欢，无为终生。就像我如果不是遇到游总，还不乖乖回到外贸公司，倒腾一些小买卖？”
       “也别这么说。这你是遇到我了，如果有机会遇到中组部长，还不弄个省长、市长干干？人有时就是一个机遇。当然了，机遇是给有准备的人，就是说给千里马留着的。不是千里马，遇到伯乐又有什么用？”
       “所以有的时候我也搞不明白，是这能力重要还是机会重要。就说我爸爸，解放战争时期的干部。建国后转业到地方，六十年代就是一个大企业的厂长。文化大革命被打倒，靠边站了十年。好容易被平反解放了，刚上班没几天，又赶上要求干部年轻化化，才五十多岁就被一刀切下去了，没过一年就窝囊死了。这和秦始皇那会儿年过六十活埋有什么两样？”
       “那时候中央要求所有的县团级包括企业相同级别以上的领导干部，必须有大专以上的文凭，没有文凭的领导退居二线。然后提拔有大专以上文凭的做领导。那时我跟着领导到基层考核干部，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翻阅人事档案，把有大专以上文凭的干部履历表找出了，从那里挑出候选人，然后再把这个候选人提交上一级党组织讨论任命。还出过一个笑话。有一个镇长是六十年代清华毕业的，在这个镇里干了二十多年，人老实巴交，没坏心眼，但也没多大的能力。那时有文凭的人太少，有清华大学文凭的更是凤毛麟角，就把这老兄作为县长候选人报到组织部了。经过会议讨论，说现在碰到一个清华的毕业生太不容易了，这个人又有长期的基层工作经验，就破格提拔当县委书记吧。后来有人提出他老婆不好安排，是镇里唱二人转的演员。领导说那还不好办，就调到县文化馆管群众艺术。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就差行文公布了。后来和地方党组织交换意见，才发现这个人不是中共党员。”
       “这任命制弊端太多，为什么就不能采取选举制呢？这科长由处长选，处长由厅局长选，厅局长由省长选，每一级都由上级确定，他当官之后，就为管它升官的人负责，他能为老百姓负责吗？”
       “可我也不敢想象，中国各级官员如果通过选举产生会是一个什么样子。中国人的封建意识太强，文化太低，你让总人口的三分之二多的农民去投票，结果可想而知。当年文化革命时，那些造反派都都标榜自己是正确路线的代表，为掌权、夺权武斗成风，老百姓深受其害。就说这六四学潮，闹腾的还不那些学生和一些知识精英？工人、农民不动就没闹腾起来。老百姓还是希望安定的生活，不希望动荡。前苏联倒是民主选举了，可经济搞得一塌糊涂。真是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我们中国人到俄国去倒成了有钱人。事物发展都有规律性，民主是社会进步和发展的必然。但是如果不循序渐进，硬性去搞所谓的形式上的民主制度，破坏性太强、代价太高、结果也很难预料。六七十年代的亚洲四小龙，香港、新加坡、韩国和台湾是当时冷战和越战的产物，和选举制度无关。实际上现今世界上民主制度的国家太多了，真正属于发达国家的还不是只有美欧那几个国家另外加上一个日本？美国是当今世界的老大，他行事的规则并不是以民主国家为标准，而是以利益格局为原则。最典型的是沙特阿拉伯，那个国家至今还是封建王朝制，国家的财富掌握在国王和王公大臣手里。但它却是美国在中东的重要盟友。美国人的价值观都对准他看不惯和有利益冲突的国家。没听说美国国会每年发布沙特阿拉伯有关人权的报告。现在很多国外的学者，还有些持不同政见的所谓民运人士，预言中国经济甚至政权很快将要崩溃，我倒不这样看。现在两极分化严重是客观存在的，但贫穷的一方和过去比，生活也有很大幅度的改善。我们过去搞穷过渡，平均主义的时候，说那些资本主义国家两极分化将引起革命，事实呢？没有的事。中国历史上的农民起义都是人们穷得没法活下去了，才揭竿而起，不是因为皇帝和大臣太有钱了。有的时候，独裁政权在发展国家经济方面真是很有优势，特别对于一些发展中国家，它可以集中精力和财力做一些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我认识一个加拿大商人，他很羡慕中国的发展环境。他说三峡这样的工程，在加拿大不可能实现，不是因为没钱，而是民主制度。在加拿大，别说这样大的工程，就是你想盖栋楼，修条路如果有民意代表反对，政府也不敢轻易批准。事物都有两面性，民主防止了武断和决策错误，也同样贻误发展的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