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和“土人”在安卡雷齐会合了
飞机平稳降落在安卡雷齐机场。
送我进城的出租车司机是土耳其裔美国人。从外表上我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在闲谈中,他告诉我,他到美国已经二十五年了。他见我单身一人旅行,甚感好奇。开口便问我是什么地方人。他连着试探着问了日本人、韩国人和台湾人。我急忙摇头否认,告诉他我是中国人。并以教训的口吻告诉他,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台湾人也是中国人。他马上口气大变,一个劲地称赞中国当今的发展速度。
后来想起这一段,自己也觉着好笑。我现在拿的是加拿大护照。在出入各国海关的时候,无论是填表还是接受询问,我都自称是加拿大人。在这个时候,我却发自内心地说,我是中国人。还向这个土耳其裔的美国人宣称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问题是,中国政府并不承认双重国籍。中国公民一旦取得其他国家国籍,便等于自动放弃中国国籍。我这个所谓的“中国人”是个侵权的“冒牌货”!
出租车司机接着又问我到本地干什么。我没告诉他实话,让他猜。他从倒车镜里瞄了我一眼,说我是生意人。我笑着说他猜得对。说,我是个做小生意的。他急忙接过话说,他原来也是做小生意的。老婆孩子齐上阵,开过土耳其餐馆。很早就不做了。
我也学会了老外的虚伪,有口无心的说了一句土耳其食品很好吃。没想到,这句话可惹麻烦了。他听我这么一说,以为我很在行,显得极其兴奋。一个劲地问我,中国有土耳其餐馆吗?最喜欢哪种类型的菜?
真见鬼!我哪知道那么多?我就知道土耳其烤肉,一边转一边削肉的那种。不知道新疆的烤羊肉串是不是属于土耳其食品的范畴?心里直嘀咕,但没敢蒙他。便随便应付了几句,敷衍了事。
为了防止他再问这些无聊的问题,我急中生智,从口袋里掏出事先打印出来的地图——安卡雷齐机场去我们预定酒店的路线图,递给了他。请他再次确认我要去的酒店。他看了一眼地图,说,他知道。喜来登酒店是这里最大的酒店之一,每个人都知道。
拿出这个地图,我又想起了“土人”。
本来我和“土人”商量好了,由于我的航班在前,我到安卡雷齐后,直接去车行取车,然后入住酒店。晚上他的航班到了,我再去接他。我们都不能确定,我驾照的加拿大保险公司理赔范围,是否覆盖阿拉斯加。几乎是临行前才决定,改由他用美国驾照取车,我直接“打的”去酒店。为了自己开车去酒店,我才准备了这份地图。地图上标明,从安卡雷齐机场到喜来登酒店是六英里。
和“土人”做游伴,目前感觉还不错,尽管和他还没有见过面。在两个多月的准备时间里,我发现“土人”对于旅行非常专业。我曾一度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做旅游出身的?
为了这次阿拉斯加之旅,他向我吹嘘,他借了一本号称“阿拉斯加旅行圣经”。他说,那本“圣经”十六开本,一寸多厚,足有两磅重。其内容包罗万象,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吃穿住行,堪称是阿拉斯加经典的、权威的百科全书。
开始商议的时候,他说他工作太忙,让我先做功课。当初,我不明白做功课的含义,以为就是做个旅行计划而已,便草率地答应下来。后来发现我上当了。那功课我根本做不了,总不能让小学生去求证微积分定理吧?
他要求的功课其实不是计划,而是一个实施细则。他所要求的所谓计划不是按天、而是按小时计算。如果按他的计划,这一路上几乎没有看和停留的时间,而是用汽车轮子去丈量公路的里程。
“土人”的假期有十八天。我们的日程是按“土人”的假期制定的。我们是“可汤吃面”。就是说多一天不行,“土人”回去要被炒鱿鱼;少一天更不行,那假期是“土人”的命、“土人”的财富,浪费了这一天,对于“土人”无意于谋财害命!
具体说,我们这十八天是这样分配的:去程时,五月二十五日,我们分别从温哥华和西雅图飞抵安卡雷齐。回程是,六月五日,我们去惠蒂尔(whittier)乘公主号游轮(Island Princess Cruises)。游轮行程七天,六月十二日到温哥华。我们在温哥华分手告别。
实事求是地说,“土人”的这个计划极佳。空中飞机、水路轮船、陆路汽车,甚至还有一段火车。所有现代化交通工具基本都利用上了。特别是针对阿拉斯加的地形地貌和交通特点,要想看到该州的全貌,这个计划无懈可击。
阿拉斯加的地理区划为五个大区,分别是极北区(Far North)、西南区(Southwest)、内陆区(Interior)、中南区(South central)和东南区(Southeast)。我们行程的轨迹就像一枚带把儿的锋利的剑,从北冰洋开始,沿着极北区、内陆区、中南区和东南区,直接插入了太平洋。唯一遗漏的是横向的西南区。实在安排不了时间,进入那个区域没有陆路相通,只能乘船、水上飞机或直升机。
从这个日程来看,我们可用的时间只有五月二十五日到六月五日这段时间。我们必须在六月五日这一天赶到游轮码头。五月是大月,三十一天。掐头去尾,我们只有十天的时间。
在这十天里,按“土人”的计划,我们从安卡雷齐驱车北上,借道费尔班柯斯(Fairbanks),直奔北冰洋边上的普拉德霍湾。然后掉头返至边界线(Boundary)进入加拿大,经道森市(Dawson city)再向北,一直开到加拿大北冰洋的陆路端点伊努维克(Inuvik)。然后,从那里返回阿拉斯加,再乘火车去惠蒂尔码头,最后乘游轮返航。
我觉得时间太仓促了,有点像倒排工期的基建项目,余地太小,因此提出疑义。“土人”断然否决。此外,“土人”给我打预防针:他坐车会晕车,但开车好些,因此路上的司机位置别人不能抢占;别指望这是一次轻松的旅行,准备吃苦。我们的时间不是以天计算,而是以小时计算。睡眠能够保证,但不一定都能住上酒店,也可能露宿荒野……。
这算警告吗?有人开车,在北美可不是一般的享受。至于路线,我也不固执己见。我表态,即使去天边,我也没意见!
时间过得很快,或许机场到酒店的路程太短。在我还在沉思的时候,“土耳其司机”把车开到酒店门前。
到了这家酒店,感觉相当不好。第一,我拿了大小四个箱包,竟没有门童帮我拿行李;第二,我到达酒店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而酒店的规定是下午三点后入住。我被迫守着一堆行李,在酒店大堂沙发睡觉。
不到三点,我被人从熟睡的沙发上叫醒。我敢确定,在我睡觉的时候,肯定是鼾声如雷。不知是大堂服务生敬业,还是我的呼噜声过大,扰得他们心烦,因此提前让我入住。
在和“土人”策划旅行的过程中,我曾向他提议,每人单独租住房间,理由是我有打呼噜的毛病。
“土人”说,那太浪费了。况且他自己也打呼噜。他并不在意。我说,那好,我们就来个呼噜协奏曲吧!比一比,看谁为谁伴奏。
酒店给我的房间是11楼,屋内窗户朝北。凭窗望去,整个安卡雷齐市尽收眼底。
虽说安卡雷齐是阿拉斯加第一大城市,但人口不过三十万。在我看来,只是一个小城的规模。整个市区都是低矮的建筑,二十几层的建筑,已经是鹤立鸡群,而且只有能数过来的几栋高层。这个城市的亮点,是那个宽阔的海湾,以及围绕海湾和城区那群连绵不断、高耸入云的雪山。
简单洗漱完毕,下得楼来,一个人信步街头。
安卡雷齐的街道整齐,街道南北东西走向。东西向的街道,以英文字母A,B,C…..命名;南北向的街道则以英文数字1,2,3….命名。和所有的旅游城市大同小异:礼品店多、餐厅多、酒店多。
这个城市最大的特点,似乎有一种熊图腾的原始崇拜。许多商店门前屋内放置着熊模特:有木雕的、塑胶的、人造绒毛的、还有货真价实的真品-----熊的标本。礼品店也多是以熊为主题的商品。画像、照片、雕塑、艺术品、甚至衬衫上都印有熊的肖像。我的感觉,这里熊模特受欢迎指数,肯定超过法国美女模特时装秀。
也难怪这里的人们喜欢熊。据说,在有六十万人口的阿拉斯加,竟生活着一百多万只熊。如果熊有投票权的话,首府所在地应该是德纳里峰(Denali)而不是朱诺。
在一个街心花园,首次领略了阿拉斯加的州旗:一面蓝底八颗星的旗帜。八颗星的分布为,稍大的一颗,在旗的右上方,下面的另外七颗星呈勺状。一看就是北斗七星,围绕着北极星的图案。
这个大熊星座的标志,代表着力量。谁说就不代表熊的意志呢?上帝给了人太多的眷顾,而人背弃了上帝的旨意。我在后来与熊狭路相逢时,我看着那只熊,和它四目对视,我在熊的目光中,读出了忧郁、哀怨和愤怒。
人类如果不善待与我们唇齿相依的动物,破坏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人类自己最终也会受到惩罚。如果那只熊,能听懂汉语,我想告诉它。
我在市中心最繁华之处,发现了一个中餐馆,名字显赫,叫银座大酒楼。说实在的,看见中餐馆,我没有一丝惊讶。在当今世界上,在一个有人居住的城市里,如果没有中餐馆,才会真的让人惊讶呢。
老板娘来自台湾,很热情。我知道,那不是为我这个人,是为了她的生意。落座之后,我问,你们的餐馆是地道的中餐吗?问完这句话,我就觉得多余了。这种没几个中国人的地方,中餐能地道吗?
老板娘很诚实,告诉我,这里的菜都是按洋人的口味准备的。不过她可以给我特意做一个中国式的菜。
我想了想,同意了。
坐在那无聊,随手将不远处柜台上的中文报纸拿了过来。一看,是一份《星岛日报》。问老板娘,你们这里也有《星岛日报》?
老板娘说,是洛杉矶空运过来的。
我再一看日期,是一周前的。顿觉索然无味,将报纸放下。抬头问老板娘,你们这个城市有多少华人?
她说,有二百多人。
二百多人?!我有些惊讶,也有些不信。
后来我问了另外一个当地的华人,那华人说有两千多人。是教会和当地华社统计的。直到我离开阿拉斯加,也没弄清楚哪个数字是准确的。不过,我更相信后者两千人的说法。
吃过了老板娘特意给我做的不咸、不淡、不香、不臭、没有味道的不中、不洋的所谓中国菜。我结了帐,告别了老板娘。
临走时,老板娘还是那么热情。一再叮嘱下次再来,她还会给我特意做中国菜。我嘴上没说,心里说:等着吧,不饿死我是不会再来了。
回到酒店,我稍事休息,便坐在大堂等“土人”。从二十五日晚上十一点钟等,一直等到二十六日凌晨一点多,“土人”才开着一辆红色的双轮驱动的红色雪佛莱赶到。
虽然是夜半时分,外面仍然很亮。我看着那辆红色的雪佛莱停在酒店门前,里面坐着的人像中国人,便迎了出去。我猜他可能就是“土人”。
“土人”当然不会认识我。他把车窗放了下来,用英语问我:“哪里能停车?”
我用汉语回答:“随便停吧。”
他一愣,但还没反应过来。他把我当成门童了。
我忙告诉他,我就是游侠。
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土人”从车里钻了出了。
“土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一米七十上下的个头,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书生气十足。没有通信中的霸气。
车停好之后,我们一起上楼。我发现他随身只带了一个很小的背包,便问他行李怎么不一起拿上来。
他告诉我,他有两件行李托运。但到了安卡雷齐机场发现,他的行李不见了。具体情况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到酒店晚的原因,就是在机场办理相关手续。
“那我们明天能按计划出发吗?”我担心地问。
“不走问题很大。要走。”他回答得很干脆。
“你这身衣服能上北极吗?”我又问。
“和机场的人说好了,他们在二十四小时内能找到行李。我们明天在费尔班克斯过夜。他们可以送过去。安卡雷齐也有飞费尔班克斯的航班。”
嘿嘿,我心里暗笑。我没在温哥华“丢人”,这小子倒在安卡雷齐“丢了行李”!
看起来,我们两个真是一对难兄难弟呀。

安卡雷齐喜来登酒店
商店门前的熊
安卡雷齐喜来登酒店
商店前的熊模特
安卡雷齐街景
※ 来源: 未名交友 http://www.JiaoYou8.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