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我们到了费尔班克斯

第二天早晨七点，我们的汽车已经奔驰在阿卡雷齐通往普拉德霍湾的公路上了。

普拉德霍湾是北美大陆最北的陆路终点，北冰洋边上。那里有一个居民点，人口四十七人。家庭和未成年人数为零。从安卡雷齐到普拉德霍湾的陆路距离1500公里。我们计划用两天时间赶到，中间在费班克斯停留。路程虽不是很远，但其中一段路特别难走，即费尔班克斯去普拉德霍湾的790.4公里地段。这其中包括那条所谓的Dalton Highway，也就是11号公路，全长664公里，绝大多数是土路。如果遇上雨雪天气，泥泞的路将变成沼泽，让汽车寸步难行。最可怕的是，在这个漫长的路段中，没有任何人居住。只有一个简易旅馆和加油站。如果错过这个服务站，无油的汽车将成为一堆废铁。

在来阿拉斯加之前的两个月里，尽管我下了很大工夫，但没有搜索到关于去普拉德霍湾旅行的中文信息。只有个别人越过育空河，到达北极圈，没有旅游者到达北冰洋的资料。大多数的旅行者都止步于费尔班克斯。

“土人”看起来心情很好。他的车技不错，一副轻松的驾驶姿态。

出城的这段公路很好，双向四车道。让我感觉像在加拿大。只是路两边连绵不断的雪山提醒我，这里的确是阿拉斯加。

我和“土人”之间的话题竟然从汽车开始。

他问我：“你在多伦多开什么车？”

我说：“日本车。”

“土人！”他一脸不屑的样子。

“什么土人？”我没明白他的话确切的意思。

“只有土人才开日本车。”他说。

“为什么？抵制日货？爱国？”我问。

“应该开沃尔沃车。”这是他的理由和结论。他没有具体阐述日本车和瑞典车的优劣。

直到我们此行分手，我也没问他在美国开什么车。大概是沃尔沃吧。但从那一刻起，我猜想，在他的意识里，我所有的言行，大概都是“土人”的专利吧。

好在我们都喜爱大自然，不是有句话叫存异求同吗？

我有意转移话题，问他：“你美国驾照的保险公司可以覆盖阿拉斯加吧？”

“租车公司说了，我们要走的那段路，路况太差，不在保险范围之内。也不容许我们跑那段路，出了问题也不会管我们。”他很平静地说。

“这么说，我们的车属于无保险上路？”我倒有些惊讶。

“算是吧。”他仍然很平静地说。

“那我们就一起向上帝祈祷吧。”我说。

我接着问他信不信仰宗教，他说不信。他反过来问我，我也是相同的回答。

我们有一个地方及其相同：那就是对景色的评价。

如果我发现了一个景点，告诉他，他看了一定会说好。然后他会想办法把车停在路旁，我们一起停下来拍照。反之亦然。

我发明了一句话，如果一个景点非常好，有特点，我就说，这地方像阿拉斯加。他也立刻随声附和，对，这地方像阿拉斯加。在我们同行的日子了，这句话成了我们对所有美丽风景的最高评价。阿拉斯加的风光太美了，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找出适当的词汇去形容。

从安卡雷齐到费尔班克斯的路途中，有无数的美景。但最值得推崇的是德纳里峰（Denali）和以这个山峰命名的美国国家公园。德纳里峰的正式名称是麦金利峰(Mt.Mckinley)。麦金利峰是北美最高峰，海拔高度6194米。世界最高峰是亚洲的珠穆朗玛峰，海拔8848米。麦金利峰是从海拔高度几百米的高度隆起，它的高度是相对高度；而珠穆朗玛峰是从海拔4000多米的青藏高原拔起。如果从相对高度比较，麦金利峰据称是世界上相对高度最高的山峰。

德纳里峰是最早征服北美大陆的原著民沿用久远的名字。美国政府以一八九七年第二十五任总统威廉.麦金利命名此山。但当地人民从不接纳这个命名，一直沿用德纳里。德纳里据说是原著民语，是雄伟、高大，太阳之家的意思。多年来，阿拉斯加州有意恢复原名。此案在美国国会几经周折，于二零零一年再度提出，但还是以事体重大，容后再议为由而被搁置。

但我有一个感觉，那里的人们好像用得最多的还是德纳里。无论是公园的名字、旅游宣传品、甚至纪念品，都惯于德纳里这个名字。我也很喜欢这个名字。买了一件标有德纳里的衬衫。

我们有幸目睹了麦金利峰的雄姿。

在距德纳里公园入口处还有几十公里的地方，有一处路边公园，是观测麦金利峰的最佳地点。很多人都说，能看到麦金利峰的人需要运气，因为它长年被云雾笼罩，属于偶尔露峥嵘的那种类型。

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麦金利峰就屹立在我们的面前。在白雪皑皑的山峰前面，开阔的大地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针叶松。蜿蜒伸展出的宽阔河道，静卧在针叶松林的一侧。在人的视觉中，眼前形成了一个立体、层次分明的空间。蓝天下的雪山，在丛林和水波的掩映下，显得更加高大雄伟。是由于枯水期，还是原本就这个样子，那条河，大部分的河床裸露着，几条枝状的浊水相互交叉缓缓流过。眼前的景色就像一幅简洁而又寓意深刻的版画。

我和“土人”欣喜若狂，不停地按动照相机快门，希望把这美好的景色和美好的时光凝固在这一瞬间。

麦金利峰和周围的山峰常年被厚厚的冰雪覆盖，无数冰川纵横山谷之间。这里的风速可以达到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冬季最冷时温度低于五十多度。在这里登山如同在北极探险。世界著名探险家、日本的植村直已就是在一九八四年冬季攀登此山时遇难身亡，成为麦金利峰登山史上第四十四个殉难者。

“土人”对我说：“这次我来，是探路的。下次我要和朋友一起来登麦金利峰。”

我听后不以为然，对他说：“听说现在登麦金利峰很容易，老人孩子都能上去。”

“土人”听后没言语。但他显然把我这个挑衅记在心里。

我们由于日程的原因，虽然德纳里公园近在尺寸，但我们不能在此停留。我们计划从北冰洋的普拉德霍湾回来后，用两天的时间进入德纳里山区，在麦金利峰的脚下，再度敬仰它的雄姿。

几天后，当我们再度回到这里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让“土人”很是得意了一次。

我带了两部相机，一部尼康 D70数码，一部富士S9500。另外带了四个镜头：18—70mm变焦，105mm微距，80-200mm变焦和300-800mm变焦。我的装备着实把见多识广的“土人”蒙了一回。

因为每天拍的照片太多，尽管我的相机存卡是1G的容量，但还是隔一两天就要存到笔记本电脑里。我在麦金利峰拍的那组照片，在扫描进电脑的过程中丢失了。当时我还没在意，以为回程还有再拍的机会。人算不如天算，回程时天公不作美，云雾之大，连山谷的下的河流都看不清，更不用说麦金利峰了。呜呼哀哉！到了阿拉斯加，竟然没有麦金利峰的照片。实行没办法，只好求助“土人”，向他讨要了一幅麦金利峰的照片。

不知是真的，还是幸灾乐祸，“土人”说，他的朋友出外旅行，从来不带相机，所有的景色都存放在心里了。

根据他的这句话，我做了一首打油诗：眼睛是心灵的窗口，现在又变成了镜头。我快速地眨动双眼，将美好的记忆留在心底；如果有人能浏览这些照片，我们的心就将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