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寻访圣诞老人的故乡

我们必须决定，是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北进，还是改变计划，在费尔班克斯等“土人”的行李。

按照天气预报，北冰洋沿岸的普拉德霍湾气温还在零下，那里的天气，依然是白雪皑皑，寒风刺骨。而“土人”全部装备是：一条牛仔、一件夹克衫、一双标准的登山鞋，外加一个装有照相机、电脑和零碎的挎肩背包。这样的装束，不要说他上北冰洋，就是万一汽车在半路抛锚，也会把他冻死。

“土人”不甘心，又操起了电话，给安卡雷齐机场行李处。这一次，“土人”情绪有些激动，说话语气虽然依然礼貌，但明显感觉出他的不满。他质问，你们说你们会将我的行李送到费尔班克斯的酒店，现在我到了酒店，你们却告诉我，我的行李又回到了纽约。我明天将要去普拉德霍湾，你们会把行李送到那里吗？对方说，他们航空公司没有飞那里的航班，很抱歉，他们做不到。“土人”又跟他们找后帐，说，当时在机场，你们向我保证，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将我的行李找到，并给我送到费尔班克斯的酒店。我的所有衣服和用品都在那两个行李里，没有这些衣物，我去北冰洋会被冻死的。对方说，是航空公司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也没办法。但是航空公司有规定，如果行李托运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每超一天，将给予二十五美元的赔偿。“土人”无奈，只好和对方商定，行李如果到了安卡雷齐机场，请他们将行李依然送到我们住的这家酒店，我们两天后从普拉德霍湾回这里，再将行李取走。最后，“土人”没忘了向对方示好，说，我是对你们航空公司，而不是对你有意见。

放下话筒，“土人”依然忿忿不平、余怒未消，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一天赔偿二十五美元。二十五美元能买什么？买一件内裤、两双袜子！”

我只好安慰他，“事情已经发生了，生气也没有用。没准坏事变好事呢。一天赔偿二十五美元，你一年不去取，三百六十五天乘二十五，应该超过八千美元了。你那两个行李装的那些破烂，怎么也不值那些钱吧？”

“土人”笑了，情绪也显得安定了。

我接着说，“我那两大包行李中，春夏秋冬的衣服都有，可以出租给你。航空公司赔偿你的钱，分给我一半好了。”

“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好，算你狠，让你敲一笔竹杠。”

我们在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了楼。我仍坐在副驾的位置上。“土人”将汽车开出了酒店。我们要去圣诞老人的故乡——Santa Claus House，位于费尔班克斯南边不远，名为北极（North Pole）的一个小村。

我从现在开始，才真正佩服“土人”的旅行计划，也就是他说的“准备功课”。在酒店房间里，他向我详细的讲述了费尔班克斯景点。好像他曾经到过这里似的。

费尔班克斯几个可看之处：一是，金矿。费尔班克斯被称为阿拉斯加的黄金心脏（Golden  Heart）。一百多年前，费尔班克斯附近发现了蕴藏量非常丰富的金矿，吸引了大批人来此淘金。至今仍留下了很多当年金矿和淘金者生活的遗迹。作为旅游景点，这里专门设有为游人参观的金矿。游人可参与淘金的全过程，淘出的沙金归个人所有；二是，输油管路。阿拉斯加之所以富得流油，是源于第二次的采金潮。不同的是，这一次不是黄金，而是“黑金”—— 石油。阿拉斯加的石油运输靠的是油管路。该州有一条横贯南北的石油管路，从普拉德霍湾到瓦尔迪兹（Valdez）。费尔班克斯则是其中一个重要的中转站。在费尔班克斯城北，有一个油管路信息中心供游客参观。那里除了有资料和有人接待讲解之外，还有管路走向示意图和一段油管内部解剖实物；再一个就是我们今天要去的圣诞老人的故乡。

“土人”跟我说的时候，我很惊讶。我不明白圣诞老人故乡是怎么回事。我大略知道一点有关圣诞日、圣城和圣经的来源。关于圣诞老人和他的故乡，对于我这个在无神论国家出生并长大的人，这方面的知识几乎趋近于零。

“土人”开车技术熟练，认路的本领也非常了得，很少走错路。除了地图之外，他还有一个重要的辅助工具，一个可以车载的GPS----卫星定位系统。他告诉我，临行前，他把阿拉斯加地图软件下载到了GPS里了，我们可以放心开车，绝不会迷路。开始我很崇拜这先进的导航工具，后来发现这玩意儿纯属花架子，至少在阿拉斯加。阿拉斯加就那么几条公路，几个城市又那么小，根本用不上GPS。更可笑的是，这玩意儿不争气，竟闹出了笑话。在我们回安卡雷齐的时候，明明看到前面就是城市了，这个GPS仍然不厌其烦的重复一句话，让我们调头回驶。气得“土人”摘下这个劳什子，扔到汽车的手扣里了。这一扔不打紧，还车的时候忘记拿出来了。第二天起想来了，马上给租车公司挂电话，那里的人说，汽车被人开走清洗去了。那里的人要了“土人”的电话，说找到了会给他寄回去。后来也不知道，“土人”收没收到他那个宝贝。那东西据说挺贵，几百美刀呢。

所谓圣诞老人的家就在一片林子的边上，那是一栋红色框架、白色墙壁、类似童话故事中的一栋木房子。外墙壁上，有多幅用瓷砖拼起来的彩色图画，每幅图画都是有关圣诞老人的故事。房子前面有一个巨大的圣诞老人像立在路边。圣诞老人斜背着一块白色牌子，上书，欢迎到圣诞老人之家。落款是，阿拉斯加北极点（WELCOME.SANTA CLAUS HOUSE.NORTH POLE.ALASKA）。 圣诞老人脚下的后面，是一堆捆扎好的各色礼品盒，前方则是一辆雪橇。很多人都饶有兴致的坐在那个雪橇中让人拍照。圣诞老人房子后面的林子里，圈养了几头角有的麋鹿，它们或站或走、或躺或卧，个个悠闲自得、心满意足的神情。我知道，它们是驾驭圣诞老人雪橇的主角，现在是养精蓄锐，当圣诞节到来之时，它们会在飘雪的夜晚，和圣诞老人一起给孩子们去送礼物。步入圣诞老人之家，才发现，这个圣诞老人之家，竟是一个圣诞礼品商店。这不免让我大失所望。

“土人”极度兴奋，在礼品店里流连忘返。他的表情，像一个童心未泯的孩子，穿梭于那些圣诞有关的礼品之中。他买了一大堆明信片，并在上面书写亲友的地址、名字和祝福。

我不想扫“土人”兴，也装着喜欢这里的模样，在小店里漫无目的来回度步。在小店里看的时间久了，发现是凡来这里的人们，个个怀着快乐的心情，认真地选购礼品，包括一些年已古稀的老人。也许受他们的感染吧，我也认真起来，逐个柜台专区仔细浏览。这才注意，这个礼品店的布置，还是以圣诞老人为中心，包括他的座椅、红袄、装礼物的红袜、以及那个带花纹的拐杖，都错落有致的摆放在一起。似乎是虚席以待，时刻准备圣诞老人回家。

也许美好的生活就在于依赖编造的传说和谎言。恰如童年的幸福就在于生活在童话之中。大人在用童话欺骗孩子的时候，自己也在虚假的幻觉中寻找快乐。于是“真实的圣诞老人”诞生了。尽管圣诞老人是一个无从考证的传说中的人物，但没有人愿意用理性去戳穿这个美丽的谎言。

关于圣诞老人身世的传说，虽然版本不同，倒也相安无事。一直争论不休的，是圣诞老人的故乡。由于圣诞节在全世界的兴起，圣诞老人的名气越来越大，所以，与圣诞老人沾边的国家都急切地给这个象征人物追加国籍。参与争论的有芬兰、丹麦、荷兰、法国、土耳其、美国和加拿大。

历史学家给出的答案是，圣诞老人的真正故乡在土耳其的迈拉（Myra）。法国的孩子却认为，阿尔萨斯（Alsace）是圣诞老人的家乡。也许他们都希望圣诞老人能够和自己住得更近一些。但更多的人认为，圣诞老人应该住在北极圈。这下好了，丹麦政府说，圣诞老人的家乡是在格陵兰岛。在二零零四年，丹麦曾举行了一次世界圣诞老人“峰会”，有一百五十多名红衣白胡子的圣诞老人参加。这次大会也出现了不和谐音：芬兰拒绝参加。两国为谁是圣诞老人的家乡吵得不可开交。早在一九九五年，联合国秘书长加利曾发信给芬兰的圣诞老人家乡。我猜测，那可能是代表他个人，没取得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的共识，因此不具备法律效力。加拿大当然也不放过，宣称圣诞老人的故乡是整个北极，加拿大唯一在北极拥有大片国土，所以，圣诞老人是加拿大人。我现在住在加拿大，当然同意这个说法。至于俄国，他们不参与这个争端，他们有自己一个类似的角色。中国更不理会这件事，尽管在大兴安岭的漠河也有一个北极村，那里也生活着能拉雪橇的驼鹿（Moose）。美国不同了，他是世界第一强国，他不管别人说什么，我说圣诞老人的家乡在美国就在美国！据说，不仅在美国的阿拉斯加，在印地安那州还有一个“圣诞老人镇。”

我们终于离开了美国的圣诞老人故乡，开车回酒店。看着“土人”嘴角上挂着浅浅的微笑，我的情绪也受到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