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进入了北极圈
汽车驶出费尔班克斯一百多公里,就进入了阿拉斯加11号公路,也叫Delton Highway,尽管他根本不是高速公路。从这里开始的六百多公里的距离内,可以用人迹罕至来形容。
从这里开始,路两边的景色也发生了显著变化。高耸的雪山不见了,代之而来的是低矮的群山和丘陵,上面布满松树和白桦。漫天密布着的层层乌云,压在群山和丘陵之上,笼罩在我们的头顶。
阿拉斯加很大,有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是美国国土面积的五分之一,美国最大的一个州。它的东南部与中南部为温带气候,全年气温约摄氏零度到十五度;内陆为大陆性气候,夏季极昼时可达摄氏二十六度,冬季极夜时可达摄氏零下十五度;北极圈内为极地气候,气温全年处于摄氏零下。虽然我们在同一个季节旅行,所看到的景色却大不相同,这极大的刺激了我们的视觉神经。我们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尽情浏览了春夏秋冬四季的景致。在阿卡雷齐中午的街上,路边的行人还不得不用遮阳帽、太阳伞来抵御火辣的阳光。而邻近费尔班克斯的广大区域,虽然高耸的雪山常年不化,但山脚下绿色的丛林、清澈的流水和欢快的鸟鸣,却让人感觉到春意盎然。当车过北极圈后,大地上则出现一片萧瑟的景象。雪山下,枯黄的野草没有一丝绿意。随着纬度的增高,路两边一望无际的荒原裸露着石磙,像回到了上帝开天辟地的馄饨状态。接近北冰洋时,我们已完全处身于永久冻土层和冰雪世界之中了。
费尔班克斯以北二百公里处,就是那条著名的育空河。车行育空河的时候,我们的车停在了育空桥前的右侧。狭窄的桥梁小到只能容纳两台车并行。桥面是由厚厚的木板铺就。我站在育空河桥上,凝视着眼前这条壮观的大河,陡然生出孔老夫子“逝者如斯夫”的感觉。我看着不断翻腾而又不断消失的浪花,像在审视逝去的历史。我在心中发问:在一个多世纪前,奔流不息的育空河,你是否负载过淘金者的一枕黄粱?是否吞噬了他们悲伤的泪滴?是否将幸运者高举到欢乐的浪尖?
看着河水,我的眼睛模糊了。我在水中似乎看到了那两个淘金者,比尔和无名氏。此时,我想起了杰克伦敦在《热爱生命》中讲述的故事。杰克伦敦笔下的“这个人”,在淘金返回的途中,被他的同伴比尔抛弃了。“这个人”只好独自一人跋涉。他踉踉跄跄地行走在随时有野兽出没的荒原上。那个抛弃他的比尔,后来被野兽吃掉了,只剩下一点皮毛和几根骨头。而“这个人”在极度虚弱中,发现有一匹病狼紧紧跟随着他,显然是要把他作为猎物。于是,这两个濒临死亡的“生物”在荒原上展开了一场互相猎取对方生命的生死搏斗。最终他咬死了狼,吸吮了狼的血,让生命得以存续。一个人在身处绝境、濒临死亡,在顽强的求生意识下,战胜饥饿、伤病、寒冷和野兽的威胁而起死回生,这不是一曲生命的礼赞吗?尽管“这个人”遗弃了他带的所有黄金,输掉了赌博的本钱。
穿过育空河之后,我们的汽车继续向北,大约又行驶了一百二十公里左右,就进入了北极圈。
阿拉斯加这条唯一进入北极的公路,在北极圈交界的地方,没有住户和任何管理机构,只是在路边竖立了一个标牌。标牌是半圆形的,由六个原木桩,一边三个支撑,风格独特。标牌大概一米多高。标牌上的左侧有一个圆形的、蓝色的北极俯视地图。右侧则写着英文北极圈(Arctic Circle),落款是Delton Highway.Alaska..66o33′。最后的数字是北极圈的纬度。
我和“土人”很兴奋,在这个标志牌前,摆着各种姿势,互相交换着相机一顿狂拍。似乎就像到了天边,留下了到此一游的见证。
拍完照片,我们走到标牌的后面,发现后面写满了到此一游的名字。绝大多数是英文、法文等拼音文字,也有少量的中文繁体字、日文和韩文。没看见简体中文。本想补上这个遗憾,最终还是放弃了。
地球是以经度和纬度来划分的。人类把地球按照经度线分成了不同的时区,每15o一个时区,全球共24个时区,每个时区相差1小时。根据约定,从位于180o经线的国际日期变更线的零时起,世界第一个时区就算开始了新的一天。而纬度是指某点与地球球心的连线和地球赤道面所成的线面角,其数值在0至90度之间。位于赤道以北的点的纬度叫北纬,记为N,位于赤道以南的点的纬度称南纬,记为S。纬度数值在0至30度之间的地区称为低纬地区,纬度数值在30至60度之间的地区称为中纬地区,纬度数值在60至90度之间的地区称为高纬地区。
在北极地区,白天和黑夜之间的交替有它自己的特殊节奏:午夜可能日光普照,而中午也可能黑暗笼罩。这些地区一年之中只有部分时间有太阳。极昼或极夜期的长度取决于纬度:北纬 90度处(北极本身所在点)6个月;北纬80度处4个月;北纬70度处2个月;北纬66度(北极圈)处为24小时。
过了北极圈,公路时好时坏,最差的公路是石子路。汽车压在上边不仅颠簸,而且不走直道。细小的石子如滑板的轮子,汽车在路上经常跑偏,如同橡皮舟在波浪中漂流,根本没有方向感。有时汽车轮子将路上的石子卷起,砸得汽车乒乓作响。真担心石子撞坏汽车油箱或扎破轮胎。
“土人”紧紧握着方向盘,神情紧张。他坦言,他从来没在这么差的路上开过车。他十几万公里的开车纪录,都是在欧美这些发达国家高速公路上实现的。
我看了一下汽车仪表盘,汽车速度不足每小时二十英里。
他有些担心地问我:“如果汽车轮胎坏了,你能修吗?”
我说:“当然能修,换备用轮胎呗。”
他不放心,又强调了一句:“你过去换过轮胎吗?”
“换过。”我想了想,“大概是好几年前换过。后来都是拖车公司服务了。不用自己换了。”
说完这话,下一段的路面也好起来了。谁知,刚松了一口气,又出新问题了。
“土人”发现汽车油位表的指针已经到底,接近红色警告线。但前方仍然是“路漫漫其修远兮”,一点也看不到服务区的影子。这下子我们两个人都傻眼了。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一时都没了主意。
“土人”有些疑惑,说:“库福特(Coldfoot)怎么还没到?是不是我们没注意错过了?”
我也不敢肯定:“不会吧,两双眼睛看着呢,怎么会看不见?”
“土人”说:“我们早上在菲尔班克斯加了满满一箱油,到Coldfoot也就三百多迈,不会没油的。”
“这要是日本车就没问题了。美国车费油。” 我借题发挥。
“你看看这什么车?这叫四轮驱动!” 他不愿意了。
“啥轮驱动没油也不走呀。”我故意气他。
他不理睬我。很认真地问我:“你说,这车要真没油了,你说怎么办?”
“那好办。把油箱盖打开,往里撒泼尿,再跑五十公里没问题。”
“胡扯!什么时候了,一点正经儿都没有。”
“这你不知道了吧?一般油箱都有一个死油位,油管路不会直接从油箱底抽油,因为杂质多。如果尿灌进去了,油的比重轻,自然就浮上来了,汽车就有油了。”
“真的吗?你过去试过吗?”他半信半疑。
“没试过。我也是听说的。”
他听了,一幅哭笑不得的样子。
他又开始研究,“这路上跑的车太少,走了半天了,也没遇到几辆车。如果我们没油了,能不能拦一辆车要点油?不知那车上有没有油管。”
我说:“你放心好了。现在油箱警报灯还没亮。即使亮了,汽车最少也能跑五十公里。”
“土人”再也不说话了,眼睛盯着前方,专心致志地开车。
我也不跟他说话了,认真盯着路两旁,唯恐遗漏了服务站指示牌。
大约汽车又向前行驶了二三十公里的样子,我们终于同时发现路边七零八落的几个牌子。
库福特只有两条路,一条在公里的左边,一条在右边。
“土人”毫不迟疑将车驶入左边。路边的指示牌表明,那里有一个飞机场。
汽车很快在里面绕了一圈,那里除了一个几十米长的简易跑道,跑道旁边有几架破旧的双翼小飞机,根本没有加油站。
“土人”掉头回返公路另一侧。汽车在另一侧的土路上拐了一个U形弯,我们赫然发现了几栋房子。房子前面,有一个加油站。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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