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t you know more about those architectures...an arch tour in LA... from web... 汉宝德/文‧ 世界副刊 From 世界日报 01/13/2008。 破坏的美学 建筑的红卫兵 如同自空而降的玻璃屋子摔落在屋角上,是破坏与暴力美学的產物。 以我这样垂老的年纪,千方百计地访问这些前卫脑袋想出来的东西,究竟所為何来?这些建筑界的红卫兵,不是来自毛泽东,是来自群眾…… 我在年轻的时候,学的是新建筑,心中喜欢的却是老建筑,每到一处就探访当地的古蹟。即使是到了建城并不久远的加州,也会到处打听有什麼古建筑,所以曾在南加州一带有系统地探访了当年从墨西哥北上宣教的传教堂(Mission),在《联合报》发表了一篇游记记载其事。真没有想到到了老年,兴趣却转移了,每到一处就想看看当地最新潮的建筑。我自己想不通的是,既然已经洗手,不再从事建筑设计工作,要探访新潮建筑何為?朋友们问起我来,我唯一的答覆是好奇。人到了老年若不保持适度的好奇心,岂不加速精神的老化? 南加州建筑界 出了几个「造反有理」的傢伙 言归正传。话说我在前年年底,静极思动,决定到美西一行。主要的目的是了解一下美西近年来新建的博物馆,作為博物馆营运的参考,既然去了,就想顺便在洛杉机探访一下时髦建筑。这一带也真是我相当熟悉的地方了,有什麼好探、好访的呢? 原因是南加州的建筑界出了几个「造反有理」的傢伙,常喜欢出花样,弄出些古怪东西。据说他们在大洛杉磯区域建了不少,我怎能不去访一番呢? 古人说「风水轮流转」,一点也不错。想当年我在美国东部读书的时候,哪裡看得起西部的建筑。东部是大西洋岸,与欧洲接近,建筑以及文化都是标準的西方系统的一部分。思想、理论,不论是古典的还是现代的,都源自欧洲,我读书时,老师都来自欧洲,哪裡看得上美国西部那些不正经的东西呢?好莱坞、迪士尼,那也算是文化吗?连西部重要大学的建筑系都眼睛盯著东部呢! 曾几何时,一切都改变了。 这是怎麼发生的呢?在上世纪六○年代,美国有少数建筑师开始高唱本土论,要与其欧洲的文化母体分家。在东部,他们从殖民文化中寻找,在西部,则从商业文化中寻找,如是找了若干年,不是太过肤浅地玩弄破坏环境的广告板,就是脱不了欧洲文化的影响,因此在建筑界没有起什麼作用,欧洲的大本营自然完全不為所动。 就这样,美国建筑进入后现代,不过一直在试图颠覆传统的学院价值,却不能成名立万,直到南加州出了几个人物,才渐渐弄出名堂来了。 藉著高科技,要把梦幻在真实生活中实现 南加州才是真正美国本土文化的大本营。东部看不起的东西,比如迪士尼乐园,原是娱乐文化,与电影一样,使活得不耐烦的小民们忘掉平凡的人生,体验梦幻中的世界。可是到了九○年代,南加州的建筑师,藉著高科技的帮助,居然要把梦幻在真实生活中实现。建筑界一贯的美学原则忽然被纯感官的体验所取代了,而且跨洋过海,直攻欧洲文化的大本营,為欧洲人所接受。建筑因此成為一种神奇布景的艺术,不再是板起脸来的严肃艺术了。 创造了新潮建筑的这几位建筑师还找到招牌架子的美学,為前卫建筑铸造了流行的语汇,改变了建筑的面貌。这些新花样究竟将成為未来的主流呢?还是一时的风潮?是颇费思量的,也是使我感到特别有兴致的原因。 盖瑞的变形铁罐 还是有视觉上的吸引力 话说回头,既然长途飞行,到了加州,我被好奇心鼓舞著,不免想乘机到洛杉磯访一访新奇的建筑。要看些什麼呢?黄健敏这位喜欢收集、整理资料的朋友,很快提供我一个单子,这就迈出了第一步。但到哪裡去找到这些建筑呢?需要有一位当地对新潮建筑很熟悉、很有兴趣的导游才成。这就有些困难了。我在洛城有不少学生,可是都為生活忙碌著,不但没有空来陪我,也没有閒情注意这些花样百出的怪东西,他们从事的都是平凡生活中的建筑。 好在他们所知不足、热心有餘,一对东海毕业的夫妇负起為我导游的任务。第一天在市中心参访,尚没有多少困难,因為新建完成的迪士尼音乐厅,不但名气大,目标也很显著。这一堆太空垃圾式的铁筒建筑,早已在西班牙的毕尔包古根汉博物馆见识过了,是同一位南加州建筑师的大作。我只是在他的根据地重新仔细欣赏一遍而已。我承认,盖瑞的变形铁罐还是有视觉上的吸引力。 另外一座新建的大厦是市政府所属的单位,称為卡纯大厦,為南加州学院教授梅恩的作品,外观上只是一个方正的玻璃大楼,名堂都在附加的东西上。以我看来,并没有特别吸引人之处,却用上了广告架子的美学;只是高大的钢架子上没有广告,只有一个门牌号码而已。这栋房子最大的特点是对大街的一面好像穿了一件衣服,建筑外面加了一层机械的皮,可以随气候的需要变动,可以用来遮阳。可惜我只短暂停留,无法看到外皮的变动。这是普立兹奖的得奖作品呢! 建筑向来被视為静态的东西,只靠光影来形成动感。近年来,由於科技发达,开始想到局部的移动或变动。在西班牙,有一座建筑像一隻大眼睛,眼皮可以开闔,是动态建筑的始作俑者。前些时,胎死腹中的台中古根汉美术馆,在设计案中有一部分建筑是可以移动的,可惜未能实现。洛城的卡纯大厦有一件可动的外皮,也算得风气之先了,只是不知是否实用。 第二天的旅程比较麻烦,想看的建筑散布在各处,有找不到的困难。所幸我最想 看的古怪建筑,终於都看到了。 集广告架美学与 违章建筑美学的大成 最使我高兴的是在离机场不远的柯威尔市,找到一组当代建筑。在海丹街与国家大道交角处,这组建筑大大小小有七、八幢房子,都是南加州建筑学院的教授摩斯等人所设计的,可以视為造反派的经典作。
最靠近街角的一栋,是一家「美国上线」公司的办公室,灰色的外墙,并不起眼,却有一个户外楼梯,及一个好像前卫装置艺术、令人不解的透明屋架,高高在上,吸引人注意。从这裡向国家大道走去,一连串有几座平凡的灰色建筑,都是在屋顶上出些花样。一座是附著蛋形的突出物,一座则在屋顶上斜放著一个黑色的大盒子。这都是属於广告架子发展出的艺术形式。如果你不了解当代建筑的风格,还以為都是些忘了放广告的架子呢!几年前我去欧洲观光,在巴黎的优丽榭大道上看到一栋街角上的办公大楼,墙壁上突出一些毫无意义的铁件装饰,不知其所以然,看了摩斯的设计,知道他的影响已直击西方文明的核心了。 转到海丹街上,有一栋灰色水泥粉刷的建筑,竟集广告架美学与违章建筑美学的大成。面对大街的,是用钢骨随便支撑起的,好像是鸡零狗碎的墙面,是有意的混乱之美。我见识到如何故意用廉价的材料,不合理的构成,没来由的细节,创造新奇的感觉。但美国并没有违章建筑,这种美学可能来自穷困的中美洲吧!他们要自穷苦阶级的居住环境中寻找高贵的价值。 用倾斜加锐角来 反抗现代主义精神 海丹街上建筑的主角是一栋称為「沙密陶」(Samitaur)的办公用建筑物。这栋建筑原是一个长条形的普通建物,设计者却在面街的方向,突出一个硕大倾斜的雨棚,相当於台湾的骑楼,使用锐角的造型,强而有力的支配了那一带的街景。倾斜加锐角是后现代以来的建筑,反抗现代主义精神的主要特色。它的目的是纯感性的,要鼓舞观者的情绪,但不考虑是否适合其用途。这两个特色是大西洋两岸共同发展出来的,為台中古根汉设计的著名伊拉克籍英国建筑师哈地,是专门毫无理由地搞倾斜、锐角的。锐角的建筑有点像刀尖、锥子,是有攻击性的,象徵了当代社会对原始人性地发掘,与爱好平静、安详、理性的现代精神,相去已经十万八千里了,由於摒除了方正,这类建筑才有出人意料之外的造型。沙密陶面临大街,有宽广的骑楼,却很难找到进口。我终於找到一个类似的门廊,看上去真像一个狗洞呢! 沙密陶的后院子有三栋建筑,是旧厂房的再利用,都有强烈的当代色彩。正对著后院大门,就是一个惊世骇俗的景象。驀然看去,好像一个钢架玻璃的建筑自高空中跌下,砸到一栋普通的灰色房子的一角,所造成的残状。可想而知,屋顶被砸破,钢架摔得七歪八斜,胡乱掛在屋顶的破口上,剩下几块没有破碎的玻璃,也许是压克力板吧,见证著这场灾难。诚然,这是科幻故事中的太空灾难吗?仔细看去,这是破坏与暴力美学的產物吧!这又是一个装置。真难為了设计师,做出这样混乱的视觉效果。 其他两栋房子,面对著停车场,则是普通厂房型建筑,其中一栋的前面,加上一个歪斜、破碎的正面,在明亮的落地玻璃面上,故意加上一些无来由的钢梁,破除结构学的逻辑。另外一栋厂房则在面停车场的一角,切了一个大三角,有意的破除建筑造型的合理性。 这些红卫兵建筑, 使房地產上涨五倍! 看到这裡,我已经头昏脑胀,不得不赶快离开了。以我这样垂老的年纪,千方百计地访问这些前卫脑袋想出来的东西,究竟所為何来?这些建筑界的红卫兵,不是来自毛泽东,而是来自迪士尼群眾,他们都有造反有理的心态。然而你也可以说,他们有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创新精神,值得我们讚赏的吧!
在鼓励创新的美国社会,这样的红卫兵建筑,虽不為一般民眾所欣赏,却对中產阶级產生了作用。资料上说,这一带原是很荒凉的,由於这一组古怪建筑出现,房地產价格上涨五倍。可见建筑的前卫艺术化是受到支持的。而在大陆和台湾有没有这样的社会环境呢?
|